宿北战役前线指挥所考证

时间:2015-04-10    作者:蔡 兆 银

 

宿北战役前线指挥所考证

 

蔡 兆 银

 

194612月中旬的宿北战役,是华东战场上继苏中七战七捷以后又一重要战役,也是华中野战军与山东野战军会合以后第一次在战役上协同作战。宿北战役在陈毅、粟裕、谭震林等同志的指挥下,坚决贯彻执行毛泽东同志关于“ 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的军事思想,最终以消灭国民党整编69师辖三个半旅的辉煌战绩,开创了解放战争初期全歼国民党整编师的范例。沉重地打击了国民党的嚣张气焰,极大地鼓舞了华东军民的胜利信心。对整个华东战场,乃至至全国战局都产生深远的影响和不可忽视的作用。在战役发起前,根据中央军委和毛泽东同志的指示,在鲁南的陈毅和在苏北的粟裕会合在一起,共同组织指挥了这一战役。

关于宿北战役指挥所的地点,在已经出版的党史军史著作、先辈们的回忆录和地方史志资料中,有几种不同的说法。有的没有说明,有的没有说准,有的没有说全。

《毛泽东年谱》说,19461211日毛泽东为中央军委起草致粟裕并告陈毅、张鼎丞、邓子恢的电报“望粟即日北返,部署沭阳作战”。“粟裕接此电后立即自盐城北返,于12日同由山东南下的陈毅会合,筹划在淮海地区歼敌。”(《毛泽东年谱》下卷第154页)

《陈毅传》说:“陈毅在126日就得到情报,初步判明了敌进攻意图之后,拟了四种作战对策的电报,向中共中央请示,并提出自己意见以歼击进攻沭阳的这一路为最好。第二天他又电告粟、谭,并要粟裕北来会面,共同商议作战部署。其时,粟裕已在盐城以南之伍佑指挥华中主力追击向南溃逃之敌83师的战斗中获胜,遂遵命北来。12日,陈毅便同粟裕、谭震林、张鼎丞、邓子恢等华中领导人周密研究了敌军动态。”(《陈毅传》第347页)

《粟裕军事文集》的题解说:“1211日军委电示粟裕,即日北返部署作战,粟裕于12日赶到宿迁以北五花顶山野指挥部,协助陈毅组织指挥宿北战役。战役从1215日(应为13日——作者注)发起,至19日全歼敌693个半旅共两万余人。”(《粟裕军事文集》第286页)

陈士榘在《威震敌胆的宿北战役》一文中说,在战役发起前,“在陈毅同志的支持下,我作为华东野战军参谋长,具体制定了作战方案”;在战役发起后,“陈毅同志坐阵指挥部,粟裕、谭震林指挥第2纵、第9纵和第7师”,“我和唐亮指挥第1纵、第8师”。(《宿迁革命史料·纪念宿北大战胜利四十周年专辑》第2页)陈士榘在《内线还击 驰聘华东》中又说:“1215日,各部队进至指定地区展开,陈毅同志在指挥部坐阵。粟裕、谭震林指挥东路部队,我和唐亮指挥西路部队,我只带了原山东野战军参谋处副处长王德和几位作战参谋,跟随8师指挥部行动,那时,8师的指挥部设在晓店子以北一个小村庄”。(陈士榘《内线还击驰骋华东》第55页,198610月)

19461215日(应为13日——作者注)至19日,宿北大战。我前线指挥部先后设在王儿庄、三仙洞等地,由陈毅、粟裕、唐亮指挥。华东野战军在邵店以南(即宿迁以北——作者注)的来龙庵、后窑、晓店、峰山、吴圩一带歼灭进犯的国民党整编第69师、第26师、第37师各一个旅等部共2.4万人(应为2.1万余人——作者注),击毙敌69师师长戴之奇(实为自杀——作者注)。(《新沂革命史料选辑》第5辑第56页)

《新沂县志》在“文物胜迹”一章中列有“宿北战役指挥所旧址”条目,“宿北战役指挥所旧址即‘三仙洞’。民国三十五年(19461215日(应为13日——作者注)至19日,山东、华中两野战军合力进行宿北战役。指挥所设在三仙洞内。是役共歼敌2万余人,敌69师师长戴之奇自杀毙命,副师长饶少伟被俘”。(《新沂县志》第563页,江苏科学技术出版社,19958月)。

2004年,我们在编纂《宿北大战》一书时,对有关宿北战役的开始时间、参战部队、歼敌人数、戴之奇死因以及人名、地名等问题,均一一搞清楚,得出正确的答案。比如战役开始时间,15日之说,是山野8师到达战场参战时间,此前华野9纵在来龙庵、五华顶一线阻击战13日即打响。惟独关于宿北战役指挥所一事,直到初稿审送还没有统一说法。这个问题,关系到宿北战役的决策和指挥,实有弄清楚之必要。为此,我们查阅了大量相关档案资料,并结合宿北战役参加者的回忆,走访了仍然健在的老同志,实地勘察了宿北战役战场遗址,先后六下沭阳、新沂等地,探寻线索所指的当年战役指挥所,基本上理清了宿北战役指挥所地点及迁移情况。

前期确在阴平

苏中战役胜利和两淮失守以后,华东战局发生了重大变化。主战场已由解放区前部转入纵深地区,形势更加险恶。194611月底至12月初,蒋介石集团为配合其一手包办的“国民大会”召开,策划了一个“迅速结束苏北战事”的新攻势,调集12个整编师(军)28个旅的兵力,在长达500多公里的战线上,分四路向沭阳、涟水、盐城、临沂进攻,企图切断山东解放区与华中解放区的联系,聚歼我华中主力部队。其中由宿迁进攻沭阳、新安镇的一路,有整编11师和整编69师六个半旅,由徐州绥靖公署副主任吴奇伟指挥。敌我双方兵力悬殊,战役的规模逐步扩大,迫切需要华中野战军和山东野战军在淮海区靠拢,从战略上配合作战转变为战役上协同作战。

194692022时,即我军撤出淮阴以后第二天,张鼎丞、粟裕、邓子恢、谭震林联名发电报给中共中央和陈毅、宋时轮、张云逸、黎玉,建议“集中华中、山东两个野战军”在淮海地区作战,以“改变华中局势”。(《粟裕军事文集》第282页)

921日午时,陈毅发电报给中共中央并张鼎丞、邓子恢、粟裕、谭震林、张云逸、黎玉,“同意华中分局哿夜(即20日夜——作者注)建议,山野华野集中由淮海区向西行动的办法,并主张两个野指合成一个。”(《粟裕军事文集》第285页)

922日和23日中共中央连发两电给陈毅、张鼎丞、邓子恢、粟裕、谭震林,同意他们的建议,集中山东、华中两个野战军,“统一指挥,向淮海行动,打开战局”,并且指示:“山野、华野两军集中行动,两个指挥部亦应合一。提议陈毅为司令员兼政委,粟裕为副司令员,谭震林为副政委。如同意请即公布(对内)执行”。(《毛泽东年谱》下卷第136页)

但是,由于敌情变化和两个野战军首长在作战方向上意见分岐等原因,中共中央上述决策未能立即落实。宿北战役前,陈毅率领的山东野战军主力在鲁南地区,粟裕率领的华中野战军主力在苏北涟水、盐城一线。

19461211日,中央军委得知盐南战役胜利结束,毛泽东为中央军委起草致粟裕并告陈毅、张鼎丞、邓子恢的电报,“庆祝盐城大胜,望对指战员传令嘉奖”;同时提出“望粟即日北返,部署沭阳作战”。(《毛泽东年谱》下卷第154页)

粟裕接到中央军委电报以后,当即决定北返。他昼夜兼程,驱车奔驰150公里,赶到位于涟水、沭阳交界处的华中军区、华中分局驻地。与此同时,陈毅也从鲁南赶来。华中分局、华中军区的驻地在何处?据温镜湖《陈毅粟裕宿北战前会合考》一文得出结论:陈粟会合的地点在涟水与沭阳交界处的张集。(《粟裕研究信息》第3期,第137-146页,1996331日)

1213日,粟裕离开华中军区驻地,到达宿北前线指挥所,当天就与陈毅、谭震林、陈士榘一起发出宿北战役预备命令。预备命令第一次使用“华东野战军”名义,署名“华东野战军司令员兼政委陈毅,副司令员粟裕,副政委谭震林,参谋长陈士榘”。预备命令最后一条说“(已)指挥所本部,于本(13)日晚进至阴平,明(14)日晚进至时家集”。12149时,陈、粟给陈士榘、唐亮的指示信中又说:“我们为照顾交通便利,决即在阴平附近乡下,不拟去时集,但已令九纵向五华顶架设电话,请你们经由8师向五华顶附近架设电话,以便与我们直接通话,并同时注意电台及其他(骑兵汽车等)通讯联络。”(《宿迁革命史料·纪念宿北大战胜利四十周年专辑》第1120页)

陈士榘回忆说,194610月中旬,两个野战军的领导陈毅、粟裕、谭震林、张鼎丞、邓子恢、唐亮等同志和我在沭阳合署办公,新四军军部和山东军区的机关仍在临沂,由饶漱石、张云逸、黎玉、舒同等在那里领导。11月份,只有陈毅同志和我在沭阳指挥部,其他同志分别到苏中、鲁南指挥部队作战。12月初,张鼎丞也来沭阳。1212日,陈毅、粟裕、谭震林、张鼎丞、邓子恢、陈士榘等相聚于沭阳,研究确定了宿北战役的计划。(《内线还击驰骋华东》第34页、第40 41页)

陈士榘回忆中所说的沭阳指挥部,实际上是在沭西时集区驴驼埠村,同宿北战役指挥所是两码事。“19461027日,涟水保卫战胜利结束以后,为贯彻毛主席的战略方针,陈毅率华东野战军前线指挥部于11月中旬移驻潼阳县时集区驴驼埠村,……华野前指在驴驼埠的20多天中,淮海区第三中心县委和第三支队负责人章维仁曾多次向陈毅汇报情况”(《新沂革命史》第303307页,南京出版社,199710月第1版)

时集,位于沭阳县西,现为新沂市时集镇。说明宿北战役前一个月,陈毅等同志已在沭西活动,对沭西地方工作多有指示。

章维仁《在陈毅同志指挥下取得胜利——宿北战役回忆片断》一文中说,1215日清晨,东方初白,我刚起身,正在洗脸刷牙,华东野战军前线指挥部两个骑兵通讯员跑来对我说:“陈毅司令叫你去。”当时我们淮海区第三中心县委和第三支队驻在沭阳县西郊蒋万沟。我急忙带了两个骑兵赶到军部——阴平西面叶庄的一个孤独家屋,有一个坐北朝南的三间新草房,前面是一个围着院墙的小院子。我们在院外下了马,见到司令部一些参谋同志和警卫人员均在院外走来走去,我连忙问他们:“陈毅司令员在哪里?”他们手一指说“就在院内。”我随即进了面朝南的草屋,只见北墙上钉满了军事地图,屋里只有两个人。粟裕副司令正在一条长板凳上,一手指着地图上的村庄,一手拿着有线电话机正在与前线指挥员通话,一面又向站在左边的陈毅司令汇报几句,陈司令点点头又讲两句,我进了屋向二位司令员敬个礼,看出他们正忙着指挥前线部队,就向陈司令说:“我在外边等你吧。”他说:“不要,你就在这里坐坐。”大约等了半个小时,他们才与前线部队通话完毕。这时,陈毅司令转过身满面含笑地对我说:“这次我军布的是口袋阵……”说着又用右手拍拍军装上的口袋,“这一仗是瓮中捉鳖,我们完全有把握在一周之内消灭它。”“你们支队这次三条任务:一是要把陇海铁路沿线徐州到海州的情报工作搞好;二是要把担架、粮食等后勤工作搞好;三是要准备捉俘虏啊!”(《新沂革命史料选辑》第4辑第6470页,198411月)

根据电文和当事人的回忆,战役前期前线指挥所,确实在阴平。据《沭阳县志》记载民国二十九年(1940)秋,成立潼阳县抗日民主政府,县府驻阴平,阴平先是乡、后设区。(《沭阳县志》第95页,江苏科学技术出版社,19974月第1版)阴平是潼阳县委、县政府所在地,地处西沭革命老区,符合设立战役指挥机关的主客观条件。

为了进一步证实指挥所在阴平,我们于2004119日踏上了沭阳大地,在沭阳县党史工委韦泽洋主任的引导下,我们一行6人来到阴平(现已撤乡建镇改名潼阳镇)叶庄,当地人叫叶圩庄,位于潼阳镇西1.5公里,据85岁老人叶玲舒回忆,当年圩内居住21户人家80多口人,主要以叶姓为主,故得名叶圩。圩外四周有圩沟防护,叶圩庄比较孤,四周不靠村庄,圩内在东南方向设一道圩门,东北方向有临时吊桥,庄南不远处还有一条沭阳通往新沂火车站的土大路。当年圩沟依稀可见,整个圩庄不但地势高而且险要。民国三十五年(1946)农历十一月十九(1212日)下午,有一支部队从沭阳城下来驻扎在阴平以西一带野湖里,后来才知道是陈毅等带领的新四军第7师。当天陈毅、粟裕、刘瑞龙、万众一等人带领一个警卫连进驻叶圩庄,粟裕住在叶圩东黎园李士传家。陈毅住的地方是圩内首富地主叶以庭兄弟俩家,叶家拥有土地4顷,叶以庭家有前厅、串堂、后屋各5间,另有西偏房3间,全是红草缮的房屋 ,院内有一颗生长200多年的松树。隔壁东面是叶以庭的老大家。除没有串堂外,房屋的结构和数量都一样。叶宅紧靠圩门,东西还有一条南北路,出入方便。陈毅等首长住在叶以庭家串堂,指挥所设在前厅,墙壁上挂满了地图,还安装了电话。陈、粟等首长到达的当天晚上,潼阳县县长王通吾等地方领导还专程前来拜访,并在叶家设宴款待。农历二十二(15日)下午,据说圩外曾来了一个陌生人转了一圈,后来估计是国民党特务。农历二十三(16日)下午,来了一辆汽车把陈毅等人接走了。农历二十四日中午来了几架国民党飞机,向圩内四个方向投下十几枚炸弹,当场炸死两人,最近的一颗炸弹离叶家仅有20多米,现在还能寻得几处弹坑遗址。

后期移住王庄

宿北战役的最高指挥官离开沭阳阴平后,到哪里去了呢?有一种说法是到阴平不远的庙头。上次到沭阳,我们专程到庙头镇查访此事。镇里领导都没有听说过,后来我又托请宿迁市党史工作办公室下派庙头镇挂职副镇长的江华来同志向一些七八十岁老同志打听,也未证实。第二种说法是到五华顶下三仙洞。这种说法在新沂市流传甚广,但缺乏事实依据,后面还要述及。第三种说法就是新沂市唐店、王儿庄一带。我们经过实地调查走访,并查阅一些电文史料,比较倾向王儿庄。

这里,有必要先把宿北战役西线情况搞清楚。按照山野参谋长陈士榘将军的说法,当时宿北战役分东线、西线,西线是从鲁南开来参战的山野8师(何以祥任师长、丁秋生任政委)、第1纵队(叶飞任司令员兼政委),在宿迁至新安镇一线。西线在12月中旬短短十天内,有几个临时指挥部存在,一是第9纵队五华顶临时指挥所,二是山野8师师部,陈士榘、唐亮跟随8师行动,指挥西线战事。三是从鲁南跟进的山野司令部机关。

先说8师指挥部。据时任8师师作战科长魏学诚在《参加宿北战役时的日记》中记载:1213日,今晚野司有令:着全师明天南移新安镇以北之小店子周围地区。1215日,全师于今拂晓前进到五花(华)顶以西地域,师部至小冲子,这是一个小山村,很隐蔽。1216日,我们前指人员采取疏散队形开进,约9时许到山下吴(峰山西北山下吴村——作者注)。1216日,补记,师指挥所于下午15时出发,到达峰山以西小营时已快21时了。1218日补记,昨晚22团及特务营就进至何庄、孙庄一带做攻击晓店子的准备。黄昏时,师指也进到何庄。据1982年《江苏省宿迁县地名录》地图显示,峰山、山下吴、小营、何庄均在晓店北,属宿迁境地。这同陈士榘回忆中所说,“那时,8师的指挥部设在晓店子以北一个小村庄”是吻合的。

再说山野司令部机关,121424时,陈士榘、唐亮共同签发的008号“作战命令”中说“本部位于唐店子(龙泉沟北十里)”。现属新沂市,位于新安镇南。

山野参谋处处长陈锐霆在1215日于本部发出的“通报”中说:“(二)野直于昨晚24时进抵唐店子一带宿营,一中队驻唐店子,二中队驻山前庄山后庄,三中队驻杜河,四中队驻苏营,警卫营驻大马围。”

1215日陈锐霆发出的第二个“通报”中说,“(一)野直等单位已于15日夜到达新驻地,一中队、二中队住王儿庄,三中队住大何(和)庄,四中队住小季庄,二科及侦察队一部住土城子,一营住山司   峿镇(均在桥北镇东及东北)”。“(三)4、紧急集合场暂规定于王儿庄东北一里沭河西岸之沙滩上”。据查《江苏省新沂县地名录》,大和庄、小季庄、土城子、均在王庄山司    峿周围。

王儿庄,位于新沂市南部、马陵山(五华顶)东麓,北邻唐店、北沟,东接邵店、时集、踢球山,原名“望儿庄”,后演变为“王儿庄”,今简称王庄。历史上属沭阳、宿迁县辖域达千年之久(《新沂县志》第7273页)。当年是个小集镇,距新安镇19公里,距邵店、五华顶战区分别为8公里和2公里,现为新沂市王庄镇政府所在地。

据《江苏省新沂县地名录》记载:司令部指挥所先设在马陵山下王庄公社王庄大队乔如清家,后因敌机狂轰乱炸,又将指挥所搬至马陵山中三仙洞内。(《江苏省新沂县地名录》第151页,19851月)

曾经创作过文学体裁《宿北大战》一书作者唐文明同志在书中三次提到王庄,“陈毅那犀利的目光转向地图,在地图上巡视了好一会儿,出乎预料地将手指按在一处地名叫‘王庄’的地方,同时说道:‘就在这里’”(第41页)。“王庄乔如清家,宿北战役指挥部”(第66页)。“王庄,华东野战军指挥部”(第109页)。经同唐文明同志两次见面、多次电话联系求证,他明白地告诉我们:书中的人物、地点基本上都是真实的。

按照地名录和唐文明同志提供的线索。我们于20041117日再次前往新沂,在新沂市委党史办主任戚玉生和唐文明的引导下,寻找乔如清其人。在车上,戚主任就分析在唐店、王庄一线乔姓成庄的有三处,我们一行5人沿宿新公路向南,过唐店镇不远,首先来到坡桥陈庄,在路旁问到一位姓乔老人,否认姓乔有“如”字辈,我们又问“解放前此地是否有乔姓大户人家,比如地主”,他也矢口否认,再问年轻人也是无益。于是上车继续南行到太平李庄问老年人,问到一户解放前做香、买香、开商店的乔姓大户,排行老二,叫乔品富,弟兄仨,老大叫乔品生、老三叫乔品元。乔品生、乔如清,谐音相同,当时我们很兴奋,疑为传音错字,但弟兄仨,老二最有钱,房屋宽敞,家有炮楼,设立指挥所可能性大一些。进一步追问,老二乔品富家1940年左右失火烧了个精光,后多次搬家,现后人居住在唐店东北塔山附近东岭村。眼看已近中午,这个线索又断了。

中饭后,我们告别新沂同仁,在回宿迁的路上,我想不能就这么算了。车到唐店镇向东一路问人,问到塔山后东岭村五组,找到一位老人叫乔汉写,1930年,生今年75岁,1952年参加工作,退体前在唐店镇计生办工作,老人不久前组织续修过乔姓家谱,宿北战役打峰山时,作为儿童团一员参加过护理伤员。在乔汉写家我们第一次看到乔姓家谱,班辈排序上有“如”字班,但从没有听说有乔如清这个人。知道我们来意后,老人很热心,带我们找到乔品富的大孙子乔善礼,今年65岁,据乔善礼回忆,乔品富是1958年去世的,小时候听他老爹(即祖父——作者注)讲过,家里曾住过队伍,后来还遭到土匪、正规军的报复,其父1948年被国民党抓壮丁,后被地下党乔宗勤(解放后曾任新沂县人民银行行长)搭救放回来。听到这里,我们仍不能得出答案。也许乔如清这个人本来就不存在。

20041121日下午,星期天,我们一行4人,开车直插新沂王庄镇,在镇政府所在集镇上问到一位革命后代,叫张凤鸣,今年65岁,2000年从新沂市新安镇政府退休,老家就是王庄镇上人,退休后发挥余热在街上开浴室。我们说明来意,老张嘿嘿一笑说,“你们算问对人了,我父亲兄弟四人都是老革命,解放前就在王庄一带活动。”我们问到陈毅指挥所,他脱口说出,就在王庄。我们又问是否有乔如清这个人,老张说,不是乔如清是齐如清。原来,解放前齐如清是王儿庄一带最有钱的大地主,家有三顷多地,兄弟仨,单独一个圩子,齐小圩四角设有小炮楼,日夜有人站岗,家有堂屋15间(兄弟仨各5间)五间过道,四间西屋,三家一样,土墙瓦面砖跨门。在王庄圩(大圩)圩里还有三处房产,开办一个油坊、一个糟坊(烧酒),还有牛行、猪行。王庄圩过去有西门、南门、北小吊桥,在大圩西(西门外)有齐小圩,小圩设有南门、东门,当年陈毅等华野首长就住在齐小圩齐如清家。

在老张的带领下,我们实地勘察了王庄圩和齐小圩。齐小圩位置就在现在王庄镇中心小学和农具厂所在地。王庄圩的圩沟至今还在,王庄与西面五华顶之间有一条宿迁通往新沂大路,王庄东面不远有一条南北走向的沭河。从地理位置上看,这个地方适合设立指挥机关。

老张还给我们提供了一条主要证据,19621969年,他在做大队会计时,时任大队党支部副书记徐永亮(家住西关五组)经常给他讲起,当年抬轿(担架)子事,徐永亮抬过陈毅夫人——张茜同志。老徐虽已作古,但我们相信老张讲的话是真实的。

随后我们跟随老张又到新沂市区,见他的父亲张从安老人,张老今年81岁,身体硬朗,生活自理。张老回忆说,总指挥部在齐如清家,三仙洞只是前沿指挥所。齐小圩指挥部架子大,有美式吉普车、有三轮摩托车、有战马,象大机关、司令部。战斗结束,我带人去打扫战场,王庄总指挥部至五华顶三仙洞有电话线,出线走地下。张老1945年参军,参军前任王庄游击队队长,解放后,任王庄镇镇长、指导员,池集公社书记、棋盘镇镇长等职,1981年离休。这趟王庄之行,收获很大,基本搞清楚了人名、地点。“三仙洞”一说就更站不住脚了。

曾到过“三仙洞”

三仙洞,在马陵山五华顶西南麓,原称仙人洞,出于元代。新沂原属宿迁,据同治年间《宿迁县志》记载,相传洞内有蟆、蛇、蟹三种动物,人们以此称三仙洞。洞顶岩上有近代“三仙洞”摩崖石刻。明代何九州游此洞赋诗:“东方日初出,青山何历历,石上云气流,洞口露华滴。”(《新沂县志》第561页)有诗传名,随成马陵山五华顶一景。

张震将军回忆,“1212日,粟裕司令员打电话,命令我纵坚守五花(华)顶、来龙庵、叶海子等要点,配合野战军主力,聚歼由宿(迁)、新(安镇)和宿(迁)、沭(阳)公路来犯之敌。我与饶子健副司令员、姚运良参谋长等商量后,决以73团、81团守五花顶、黄甲庄,75团、77团守邵店、叶海子和来龙庵,79团与骑兵团位于沭阳附近阻击敌人。鉴于从宿迁东向沭阳、北往新安镇的两条公路都很重要,我们还商定,由饶子健去五花顶,姚运良去来龙庵,我在叶海子统一指挥。”(《张震回忆录》第269页,解放军出版社,200311月第1版)

9纵司令部1946121319日《宿北战役详报》中说,“乙、战前部署……(五)以81团坚守五花(华)顶阵地并以一个营位于窑湾担任警戒,如敌进犯时以运动防御阻击敌人。……(八)指挥所在叶海子并于五花(华)顶、韩集设有临时指挥所。即令73团(缺二营)待命于黄甲庄一带有配合81团坚守五花(华)顶之任务。”

陈毅、粟裕给陈士榘、唐亮的指示信和9纵司令部在战前部署中,从没有提到“三仙洞”。可见五华顶临时指挥所开始是为9纵所设,实际就是981团战时指挥所。

《新沂党史大事记》中说,1216日,陈毅率前线指挥部部分工作人员,从潼阳县小叶庄来到马陵山五华顶,了解峰山战斗情况,并对战斗作出指示。(《中共新沂历史大事记》第74页,南京出版社,199511月第1版)也只说来到五华顶,了解情况作指示,并未说在五华顶“三仙洞”指挥战斗。

20041111日同新沂市党史办庄树奎科长通电话,他证实,1997年南京军区干休所方晓(当年是8师司令部侦察员)亲口对他说:“三仙洞”不是宿北战役指挥所。

据原宿迁市党史办韩以根科长回忆,1986年底,纪念宿北战役四十周年时,当年一直在西线指挥战斗的华野参谋长陈士榘也否认五华顶“三仙洞”是陈毅的指挥所。

20041117日,我们一行4人前往新沂查访指挥所遗址,新沂市党史办戚玉成主任带着伤病,特地安排我们到五华顶“三仙洞”参观。传说中的“三仙洞”座北向南,洞前三米开外有一山谷,南北长和东西宽各为2.8米左右,洞高1.81.9米,洞口上方和洞的的西边有小方孔,似曾搭过凉蓬。面积不足8平方米,地方狭小,怎么能作为宿北战役最高指挥部呢?再说五华顶作为马陵山余脉的一处山峰,海拔91.8米,在苏北平原,目标明显,不利防空,战役最高指挥官不会拿自己生命开玩笑。按照我们的智商,只要了解“三仙洞”的来历,也不会选择“三仙”为伴,何况陈毅等一代英雄豪杰?

五华顶作为宿北战场的一个至高点,有三仙洞、七真岩洞、仙人桥、天女池、珍珠泉等,山石峭立,流水潺潺,树木丛生,恍若画屏,别有景致。五华顶上还有玄朝律寺等庙宇,陈毅作为一代儒将,不仅有军事指挥才能,而且擅长吟诗,是一位诗人,具有诗人的浪漫,作为宿北战场一方最高指挥官,利用战役空隙到五华顶上走一走、看一看,符合人物的心理需求,极有可能。并且从战役进程上看,16日以后,战场形势按照预先设想发展,整个战场至高点--峰山已被我军攻下,完成了对敌整编69师的分割合围,切断69师同敌11师的联系,敌预3旅已被8师包围在晓店子,敌41旅也被包围在邵店附近,69师的师部龟缩在侍岭吴圩。西线王儿庄、五华顶一带也较安全。

综上所述,通过对相关史料的查阅,实地走访战场遗址、健在的老人,借鉴当年参战的老一辈革命者的回忆,基本上对宿北战役指挥所的地点、时间有一个清晰的认识。这就是,19461213日,指挥所在阴平;14日,迁至阴平西南叶庄;1216日下午,前进到新沂王庄,直至战役结束;在王庄期间,陈毅等华野首长曾经到过五华顶“三仙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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